第08版:英山周刊·文化旅游 上一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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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1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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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少年读书时

    申功晶

    我上学的那个年代,流行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从老师到家长并不鼓励孩子们多读课外书,他们一致认为,与其看“无用”的“闲书”不如多啃几个英语单词,多做几道数学题来得实际。十来岁青头白脸的少年,面对索然无味的课本,为打发消遣无聊的课堂时光,我将小说书摊放在膝盖上,从课前读到课后,从上学看到放学,在学校没读完的,回家接着“下回分解”。

    我家老屋是两层多进的江南式大宅院,平日里一楼住人,二楼空置,为了夜间不用瞒着父母,打手电筒钻在被窝里偷偷看书,我将被褥搬上二楼,一个人霸占了空荡荡的整个楼层,听老人们说,老宅北面曾是一座荒废的古庙。夜黑风高的寒夜,西北风肆虐地呼啸,吹得没上栅栏的窗户吱嘎吱嘎作响,那时还没空调暖气,寒气冻入骨髓不消说,子夜,经常听得窗外怪鸟哀嚎,隐隐约约似有细微的脚步声在楼梯上下徘徊,那时方切肤体会到什么叫“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我竭力不去想“鬼狐说”,只用孔圣人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来安慰自己,至今想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胆量,大概是书籍的魔力战胜了心中的恐惧。

    小时候家里经济不甚宽裕,工薪家庭为几个柴米油盐钱都要精打细算,哪来多余的钱给我买闲书?有一回,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恰好父亲单位额外多发了一笔奖金,母亲许诺让我去新华书店自行挑选一套书籍。我拎了一个空米袋,千甄万选半天,挑了一套三本厚实的精装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柜台结完账将书塞入米袋,美滋滋扛在肩上徒步回家,那心态大抵和农民工年底拿到辛苦了一年的血汗钱差不多。从新华书店到我家约莫有十多里路,邻居阿姨骑车下班路过,见我稚嫩的肩上扛着一大米袋,好奇地问:你扛什么来着?我充满豪气地吼了声:书!回到家中,瘫坐藤椅上半天起不来,而那条扛书的肩膀足足半个月没能抬起来。

    翻遍了自家藏书,就去学校图书馆借书看,我曾觊觎图书馆顶层书架上的二月河《康熙大帝》,被馆员告知这套书只有教师才能借阅,悻悻而归;我曾软磨硬缠在大学当教师的堂叔给我借几本金庸的武侠小说,他拿了一套《神雕侠侣》,欢喜得我竟然不舍得一口气看完。直至上了大学,第一学年拿了一笔不菲的奖学金,一口气跑到小书店买了五块钱一本盗版的二月河帝王系列和金庸武侠全集,方才过了足书瘾。

    有道是远水不解近渴,每天走十余里路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看书显然不现实。好在90年代末期,街头巷尾开了不少私人书店,我迷醉于书架上一排排齐齐整整、散发着油墨味道的新书。每天吃过晚饭,饭碗一丢,跑去附近书店蹭书看,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厚着脸皮光看不买,老板是个豁达之人,大概见这孩子模样周正、容貌清秀,从未给过我脸色看,只是嘱咐切莫折书角,别把书弄脏就行。站了个把小时,两腿开始发酸,换个姿势,蹲着看书相对而言舒服多了,可一旦站起身,两眼一黑,站都站不稳当。古时孙康映雪、宋濂抄书,终成一代大儒,我这点子苦又算得了什么。记不得有多少个寒暑假是在书店里度过的,从站到双腿发麻到蹲在地上看书,从中外小说到经史子集,零零落落读了不少书,快活的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宋真宗为了鼓励读书人考取功名写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少年读书不带任何功利性。这段“无心插柳”却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我尝试着给报刊杂志投稿,从地市省国家级报刊到人民日报,每年在国家、省市级报刊发表文章数百篇,或许,正是这些无用的闲书,使我完成从读者到作者身份的转变。

    书中没有掉下千种粟,也没有赐给我一屋子金元宝,却让我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那是一个朝南的阳光房,从经史子集、国学典籍到国外名著,可谓应有尽有,再也不用可怜巴巴蹲在地上看书,也不用汗流浃背的扛书,只须点击鼠标,自有快递小哥亲自送书上门。至于读书的姿势,可惬意地坐在沙发上,也可任性地躺在床上,然少年时那种如饥似渴的读书滋味,却时常在心里来回翻涌:课堂偷读、阁楼夜读、书店蹲读……古人云“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窥月”虽为艰涩,却有着充沛的时间、精力、闲情,可以彻夜不眠读完一本好书,有道是,读书趁年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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